"...最新消息..."

清晨,阳光正好。
半梦半醒之间,我隐约听到了床头处传来的、略微嘈杂的广播的声音。
"...警方...受害地点..."
"..连续杀人犯...禾粟小区附近出没...望广大市民注意安全..."


还未完全清醒的大脑在听到自己住宅区的名字时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愕,只是很迟钝地运转了一下:
——连续杀人犯?
——啊,是了...最近一直闹得人心惶惶的那个无差别杀人者。
  
——因为被害人无论从年龄、性别、职业到人际圈;还是由被杀时间、方式到理由,都没有太多规律可循,所以罪犯到现在都还没被抓到。
——案件也一直没有进展、罪犯的年龄样貌体形更还是未知。
——直到现在才推算出罪犯的大概行踪位置,难怪市民们都怨声载道的。

——其实,追根究底,也只能说是警方太无能了吧。

依旧赖在床上的我一边在心里感慨着,一边将头重新埋回枕头里,打算继续安睡。

"...滴...滴...滴..."
"现在时间...七点整。"


"唉唉唉?!"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惨叫出声,同时从床上一跃而起:
——糟糕!要迟到了!


来不及吃早餐,我只是胡乱洗了把脸就连忙拽着书包狂奔下了楼。
一边看着手表上未曾停止过流逝的时间,我一边在脑内迅速分析着自己接下来可选择的最近路线,以便自己能在最短时间内到达学校。

我所在的学校距离住宅区大约有步行25分钟的路程。但如果在小区内抄近路、由偏僻小路斜穿过住宅区的话,大概只要步行15分钟左右就能到达学校了——而那就是我所能选择的最短路线。
就这样打定了主意,我借着还残有夜色的天光的掩护,动作麻利地翻过了楼房之间相间隔的短围墙,向寂静的小区深处奔了下去。
而广播里所说的极有可能出现在这个住宅区的连续杀人犯什么的,早已被我抛出了脑后。
毕竟,我认为自己的运气应该还没"好"到会遇见那位大名鼎鼎的通缉犯。

——如果真遇到了,我就去买彩票好了。
抱着侥幸心理,我这样自嘲地想着。
——更何况,身为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我和那家伙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只要不在凶案现场撞见他在行凶、就算不巧遇到了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吧?

可我却忘了,那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杀人犯,而是"无差别杀人者"。

不管有没有理由,只要遇到了,就会被杀掉。


拐过转弯处,我到了一片较为空旷的楼房背面。只要从这里穿过去、再有5、6分钟的路程就可以到达学校了。
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应该刚刚好。
虽说心里松了口气,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啊——"
可偏偏这时候,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我脚下一滑,整个人收不住势头,直接仰脸朝天地摔倒在了地上。

——大概是踩到香蕉皮了吧?
因为是很少有人来的楼房背面,所以常会有无公德心的人直接将垃圾倒在这附近,因此而踩到香蕉皮摔倒也不算太过意外。
自认倒霉的我只得咧着嘴爬起来、拍打身上的泥土。

"啊咧?出血了.."
全身都被摔得酸痛,我竟然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掌上传来的痛觉。只是在眼角余光扫到自己的手上莫名出现的红色印迹的时候,才下意识地认为手上大概被蹭破了皮、流血了。

——不...不对啊...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摊开手掌,我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和以往摔倒后溢出的血量截然不同,此刻,我双手的整个手掌都被已经失去了温度的血液还有零星的泥土包裹了。
暗红色的一层。
大概是离脸太近了,手上的血腥味一个劲儿地直往我鼻子里钻。
粘稠的质感以及腥臭的气味,都让人作恶。

——等一下!
——这才不是摔伤后该流出的血量啊!
——我是男孩子更不可能来大姨妈啊!


我慌乱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昨天才刚洗干净的衬衫此时已经被不知道来自哪里的血液浸湿、掉落在一旁的书包倒在不远处的血泊里、而自己的脚下,更是一滩暗红的血迹。

——之前,我并不是因为踩到香蕉皮而跌倒的。
——而是...
仿佛灵光一现似的,我的脑内忽然出现了"连环杀人犯"以及"无差别杀人者"的字样。

骤然涌入脑内的恐惧感还未来得及透过咽喉释放出来,我已经忽然被人猛地从背后勒住了脖子。

"呃——"
我条件反射地抓住了紧紧勒在自己脖子上、并且还在不断施力的那条手臂,却因为力量的悬殊而无法挣脱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只能为自己博得一点可以呼吸的余地。

——这就是那个杀人者么?
出乎于自己意料地,我并没有因为忽然受到袭击而惊慌的大脑一片空白、脑子却一反之前的浑噩,开始快速运转了起来。
手中抓到的那条手臂很粗,而且从对方所施加的力量来看,是一个壮年男子。
还比我高些。因为我在被他后勒的同时,被拽的离了地,只有踮着脚尖才能勉强够到地面。

——现在要怎么办?
——奋力挣扎吧,说不定能在对方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趁机逃掉!

打定了注意,我开始奋力挣扎,同时艰难地想要大吼、但却因为气力的不足以及咽喉部位所被施加的束缚而只能发出细小的呻吟声。
"放...开...咳咳..."
听到我的声音后,对方不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加大了力度,惊得我生怕下一秒就会听到自己颈骨断裂的声音。

——挣脱不开,力量差距太过于悬殊。

我用尽了全身力气,对方却不为所动的事实令我骤然绝望了起来。

大概是大脑缺氧了,我的眼前开始闪现无数诡异的奇妙斑纹。
力量在一点点地脱离身体;眼睛与舌头开始发麻发涨;太阳穴处的血管也要鼓出来似的一跳一跳地发疼;耳旁传来的只有自己急促的、仿佛敲鼓一般猛烈的心跳声,还有身后那人享受似的低沉笑声。

——要死掉了。

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恐惧,亦或者只是生理反应,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狂涌而出、落到张开的嘴里却尝不出丝毫味道。

——真的会死掉。会死。

大脑已经不再运转,而是机械地、像卡住了的磁带那样不断地重复着"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的讯息。

绝望了。



"哟,那边的杀人犯先生。"

幻听吧?
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听到如此绮丽的女子声音。
冷冷的,却隐约带着笑意。
所以,一定是自己幻听了。

但出乎意料的,勒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竟然松开了。

"哈啊——咳咳咳"
我连忙借着空隙大口喘气、努力让久违了的氧气重新流遍身体、却因为咽喉处传来的火辣痛感而忍不住呛咳了起来。

"可以趁机逃走"的念头还没完全成型,太阳穴那里却忽然一片冰冷。
脖颈僵硬地无法转头,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泛着铁质光芒的手枪,此刻正直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半张扬半挑衅似的意味。

"呐,杀人犯先生,请问能劳驾你跟我们去警察局走一趟么?"
绮丽的女声再度响起,清晰而有力。
不是幻听。

出于对声音主人的好奇、和抱着"正常人才不会对一个正在行凶的犯人以商量的语气叫他去警察局吧?!"的想法,我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瞟向了声音的来源。

由于视力还未完全恢复,透过模糊的视线和眼泪,我第一眼望去便只看到一抹扎眼的艳红色。
看得我心脏猛地一跳。

用力眨了眨眼睛,我重新仔细地将那个声音的主人打量了一番:
那是一个体形丰满的年轻女人,淡棕色的波浪卷长发堪堪到腰。
身上穿的是一条艳红色的风衣,将她的身体曲线托显的淋漓尽致、肌肤更显白皙。向下看,黑色的亮皮长靴包裹着纤长的双腿、更衬得她高挑。

...目光随意游离了一番,最终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女人的上半身上..
...风衣最上面的那两个扣子并没有系上,只是随意敞开着;露出雪白的脖颈以及小半个前胸。
...漂亮的颈部曲线以及,很傲人的事业线...

——生死攸关的时候,怎么还有心思注意这种细节啊!
莫名其妙地觉得脸上发烫,我连忙侧过头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哎呀忽然忘了自己要写什么 _(:3」∠)_ 御姐什么的,超出能力范围了...]

——但话说回来,仅仅一个女人而已,又能干嘛?
重新将女人扫视了一遍,我绝望地发现女人身上没有任何具有杀伤性的物品,更别提武器了。
——别说救我了,她自己现在都自身难保吧?说不定会和我一起被杀掉...

"嘿嘿嘿..."
与此同时,身后的罪犯忽然笑了起来,然后,"喀拉"一声。
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哦呀?看来您不是很想与我们合作呢?"
女子对此完全没感到意外似地、十分悠闲地撩了撩垂在肩上的长发。

——我们?
我有点诧异地重新扭头去看女子,终于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个男人。
大概是一开始的注意力就被女人吸引了,我竟然一直没有看到他。
——太好了,有救了吧?!
狂喜之下,我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很有可能成为我救命恩人的男人。可因为距离和躲在阴影里的缘故,我看不清他的样貌,只是估略地觉得那人很高。

"为什么要去警察局呢?这么刺激的生活,可不能因为你的两句话就结束。"
不再指向太阳穴,被撤掉的枪反而抵上了后背、续而挪向了心脏的位置。
冰冷质感震的我浑身一抖。
"你们是警局派来的人吧?能找到我的位置算你们好运。但是,你就不怕我杀了这个小子么?对于警局的人来说,保护民众才是首要任务吧?"

——是,警局的人么?!太好了!有救了!
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对于生命的渴求令我忍不住向女人投去乞求的目光。

但出乎意料地,女人完全无视了我的目光,只是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您真是在说笑啊。虽说我们此次是受警局之托才来解决这个事件的,但那与'服从'完全是两个概念。所以我们此次的任务只是将您带去警察局而已。其他人的死活——譬如您手下的这个人质——完全不在任务要求内,我自然不会多费心。"

——现在,只有2个可能。
——第一,她演技非常好;第二,她是真心不在乎我的死活。
——而不管怎么样,我都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第一种可能。

"喂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见死不救啊——"
忍不住挣扎了起来,我不甘心地大吼,却被身后的罪犯一枪柄敲在了额头上。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顿时,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遮住了我眼睛的视线。

刹那间,我看到女人的唇角微微上扬了起来。
蔑视以及,毫不遮掩的厌恶的表情。

痛觉、恐惧、不安、绝望,以及其他说不清的情绪一起涌上心头,我无力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这个小子即吵闹又碍事,还不如早点杀掉呢。这样在逃跑的时候也方便些,您觉得意下如何?"
没有任何想要救我的意思,相反的,女子一边玩弄着自己的发梢,一边竟然开始给杀人犯出谋划策。

"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实在太无聊了啊。"
"或多或少地,为这次相遇多增加些趣味吧?"
"杀了碍事的人,然后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这个建议,听起来很不错呢。"

"喂?!别开玩——"
我惊惧地转身去拉身后那人的手,却在"砰"的一声巨响中僵直了身体。

淡淡的白烟从面前的枪口中缓缓溢出,我终于有机会与罪犯面对面,却已经没了站直的力气。
吃力地抬手握住了对方犹自举枪的手腕,却无法分辨自己现在是想推开对方还是想要借力搀扶住自己的身体。

大脑一片空白。

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曾看过的小说里写的:对时间、声音、色彩乃至痛觉的感知都被狠狠抽离于身体、时间在瞬间被划分成了亿万秒、而我就在被放慢了的空间里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观察着自己身体以及周围的变化。

于是,在我低头的时候,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血液从胸前炸开时飞溅的轨迹。
斑斑点点,像朵残败不成形的花。

——胸口,被射穿了。

意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后,所有漏掉的感知又猛地弹回了自己的身体,尤其是呼啸而至的痛觉,伴着血液的灼热从胸口炸开,几乎要将我撕裂。

"咳——"
痛感随着神经一路飞速蔓延,很快就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剧烈的疼痛仿佛麻药一样,只是眨眼之间就令我无法动弹。

——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样死掉!

下意识地收紧了手,却无法感知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抓住对方、只是指尖诡异地发热;张开了嘴,却无法发出完整的句子,只有残破的音节随着血液从嘴角喷出。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神却无法聚焦;分明在用力盯着眼前的人,可我却只看到对方苍白的脸颊以及一片逐渐浓郁的漆黑。

——不甘心!!!

感觉不到双腿、眼前开始发晕、无法继续支撑自己的身体,我终于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任务目标已经死亡。"



扑通。扑通。扑通。


——如此缓慢的节奏,是我的心跳么?


"...卢卡斯,可以收工了哦..."



扑通。扑通。

——心脏,越跳越慢了呢...


"...嗯...这个人..."


扑通。
——好累。

"..."

终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啊...

真难想象。
我居然,就这样死了。


还真是,既可笑而又脆弱的生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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